【一本战史】《红色方案：法国的崩溃》

没想到上次更新这个合集还是在 2022 年，可惜当时没能继续做下去。前几天整理公众号内容的时候，才给我自己翻出来，想了下打算继续随缘更新这个合集。

个人评价

总体评价：首推、必读。

这是国内对法国战役介绍最全面的读物，从战前一直讲到了法国战败，脉络梳理得很清晰，并对法国陆军做出了较为客观公正的评价。

参考资料由于写作时间的原因，相对来说非常新，这些资料集的意义甚至大于结论的意义，但引用量本身并不是很多，导致结构性上还是有一些缺憾。不过总体准确性比前人的作品、或很多通史好很多，书中所给的主要结论也非常有力。

注意，我说的是“主要结论”，即关于法国战败的传统观点批判，和新观点的论证这方面，因为本书的其他结论，很多观点也值得商榷，甚至就是有立场性的。

全书为了隐藏法军的一些问题，部分曲解了英军在法国战役中的贡献。不过倒是没有直接篡改历史和结论，但确实用了一些春秋笔法。

还有，虽然本书有其这样泰斗般的地位，但并不代表书中没有谬误，比如 P162 中写道，守卫阿河的作战中，有 16e DI（第16步兵师，A类预备役）参与，但实际应该是 68 和 21e DI，阅读时候还是需要一点仔细的。

最后得提一下翻译，这本书的翻译难得用心，无论是“灰背隼”航空发动机（劳斯莱斯公司航空发动机均以猛禽命名，故不应当译为“梅林”发动机），还是“皇家坦克团第x营”（英国陆军的团太奇葩）都在本书中被正确翻译，必须点赞。

后附本书前言概要、原图、目录、每章概要与红色方案总结，可以自行参阅。

本书前言 · 概要

众所周知，英国是世界老牌霸主、殖民强国，不仅国力强盛，而且是海军强国；而法国是仅次于英国的殖民强国，国力不弱，陆军更是其他国家无法匹敌。

既然如此，为何英法联手都打不过德国？

人们普遍认为法国战败的那些原因，是否是决定性因素？

关于1940年法国战败的著作已有多部，为什么还要再写一本关于该主题的书？

传统观点：

1、和平主义和失败主义风行导致士气低落。

2、错误的法国军事学说，特别是机动战和坦克的运用。

3、和平时期预备役部队训练不足，导致陆军装备无法应对现代化战争。

4、马其诺防线的不利影响，据称它破坏了法国陆军的战斗精神且占用了资源，这些资源本可以更好地用于发展装甲师。

5、呆板的军队指挥机构在战役之前犯下了多项错误，无法应对变化无常的现代战场。

6、法兰西第三共和国内部无法调和的政治分歧与腐败现象，据称，这些现象削弱了国家团结一致面对侵略的能力。

新观点：

1、陆军缺乏空中支援，野战军战术层面的防御火力不足。

2、法军和政治领导人执着于联合作战的概念，没有采用仅将自身资源投入重大战役的计划。法国工业没有做好大规模制造新武器的准备，军事领导人无法及时训练士兵，为他们配备新装备，重建本土陆军和空军的努力失败。

3、法国长期痴迷于维护大国形象，没有与盟国制定阻止德国入侵的军事计划；忽略了帝国形象并不能加强法国安全的事实。

4、英国无法在地面或空中为法军提供支援。英国投入的远征军规模小且训练不足，并且缺乏拥有火炮坦克的装甲师，皇家空军战斗机部队拒绝投入“喷火”战斗机，无法夺取了空中优势。

而且，现有著作几乎只关注“黄色方案”西线攻势的开始阶段，而摒弃了德军攻势后来的阶段，即“红色方案”，或者仅将其当成短暂的尾声。许多著作在 1940 年 6 月 3 日英国远征军从敦刻尔克撤退后就停止了叙述，似乎那就是法国战役的结尾，从而忽略了英国在敦刻尔克大撤退后又向法国派出第二支远征军并再次撤退的事实。

那么，法国战役真的在敦刻尔克大撤退后就结束了吗？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即便是对这段历史很感兴趣的读者也往往认为下一件大事是不列颠之战。

可是，法国战役还持续了数周。英国又派了一支部队在法国登陆，意图继续战斗或者帮助法国人坚定信心。此后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例如，英国第二支远征军司令布鲁克违反命令不战先逃；德军对屠杀战俘毫无悔恨之心，尤其是对那些英勇奋战的法国殖民地部队；“兰开斯特里亚”号的灾难；1940 年 6 月 21 日 — 24 日与意大利的短暂冲突……

1940 年 6 月传奇式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后，仍有大量英军部队与法国盟友并肩抗击德军：在阿布维尔发动一次猛烈反攻，接着又在索姆河沿线顽强防守后，英军被迫从勒阿弗尔、瑟堡、布雷斯特和圣纳泽尔再次撤退。法国垂死挣扎的同时，政治家和军人却在争论该做什么 —— 到底是逃往英国或北非，还是寻求停战。

本书焦点是“红色方案”和 1940 年 6 月的海军和空军的行动，详细介绍了法国战役结束前三周的情况，并解释了这段时期对战争余下阶段英法关系的影响。

本书还从军事、政治与人性的角度讲述了 1940 年 6 月法国的崩溃，以及意外缴获的军事装备、燃油和工业资源如何增强了第三帝国打击其下一个对手苏联的能力。

本书目录

第1章 迈向灾难之路，1918—1939年

第2章 疑云

第3章 中路无法守住

第4章 走向大海

第5章 阿布维尔之败

第6章 魏刚防线

第7章 埃纳河决战

第8章 瓦解

第9章 墨索里尼的豪赌

第10章 占领

词汇表

附录A 盟军战斗序列，1940年6月5日，法军最高司令部（GQG）

附录B 德军战斗序列，1940年6月5日

参考文献

本书各章节 · 概要

第一章：

第一章讲述了二战前各国的战备情况。对于法国和比利时这两个本土遭受严重破坏的国家（德国则未受损害），在下一场战争中实现“不战而胜”被视为上策，“御敌于国门之外”为中策。因此，法国为遏制德国开展了大量外交努力，同时法比两国将大量资源投入防线建设。然而，当德国已通过战争展现实力时，一切为时已晚。

在装甲部队这一全新作战力量上，法德双方的编组存在显著差异：法国坦克性能较好，但其装甲师（包括后备装甲师和轻机械化师）的坦克数量仅为德国同级单位的50%，且缺乏步兵、炮兵等支援单位；此外，法国还拥有大量独立装甲部队，分散支援步兵。

事后看来，经历了西班牙内战和闪击波兰的德国编组方式更为合理，但考虑到装甲战尚在摸索阶段，对法国的要求不应过于苛刻。法国的失败在建军思想上已埋下种子：德国为求战胜而战，法国则追求“不战而胜”。

第二章：

第二章描述了假战的一个冬季被浪费后，法、英、比、荷各国心不在焉地执行所谓的联合计划。比利时一方面希望借助联军抵抗德国，另一方面又对边境要塞群抱有幻想，因此对联军进入本国作战百般搪塞。相比之下，德国行动坚决：黄色方案泄露后，果断实施“镰割计划”，将重点放在联军忽视的阿登山区。从大局看，联军已输定了。

在比荷首战中，德国凭借空降兵、空军和装甲兵的联合进攻，迅速突破了一战时期能抵抗德国许久的比利时要塞群和荷兰的水网地带，联军完全丧失了在比荷境内抵抗的先机。

然而，在法国预设战场的让布卢地区，法军依据自身军事思想实施的防御战让德国装甲师吃尽了苦头。作者评价称，德国在法国的首战表现优于美国、苏联对德国的第一战，以及英国在北非对德国的第一战，但这样的机会极为稀少（但本书对让布卢之战的描述极度稀少，详情参见《闪击西欧》“根布罗斯大血战”一章）。法军发挥优势，实施了一场教科书式防御：以炮兵阵地为核心，步兵防御阵地环绕四周，装甲部队作为预备队封堵缺口。德国用于突破的步兵部队稀少，第三、第四装甲师的装甲部队即使突破，也会遭遇技术占优的法国装甲部队的迎头痛击，伤亡惨重却收效甚微。若每战皆如此，德国根本无法取胜，但现实却异常残酷。

第三章：

第三章聚焦阿登山区——战争的转折点。联军防御薄弱的原因包括：对机械化作战认识不足，一厢情愿地认为阿登地形能阻隔德军，以及对机械化德军的突破速度反应不及。德军进攻时，比利时军队基本已放弃抵抗。古德里安的装甲部队突进神速，导致负责阻击的法军骑兵师盲目投入战场，被逐一击破。更大的危机随之而来。

由于法军先入为主地认定德国主攻方向在北部，色当地区仅部署了55师等B类预备役师。这些部队尚未遭遇德军装甲部队便被德军装甲部队击溃——进攻速度远超法军预期。此外，法国未考虑德军突破后的反攻堵口策略，反而将装甲部队投入盲目反击，白白浪费。德军在比法边境重镇色当成功突破，并渡过天险马斯河。作者强调，55师的表现不代表法军整体：例如，突破口以南的斯通尼小镇，法军顽强抵抗，双方易手十次，重创德军。

在阿登以北、让布卢以南的迪南地区，第15摩托化军的第七装甲师（师长隆美尔）率先突破马斯河，击败仓促反击的法国第三装甲师，建立桥头堡。此前在让布卢受阻的第三、第四装甲师也南下加入突破，加上15摩托化军与19摩托化军之间的41摩托化军第六、第八装甲师，德军西线十个装甲师中的九个从莫伯日要塞至拉法耶特要塞的巨大突破口向北突击，“镰割行动”正式成型。由于联军先前深入比荷境内，且法国误判德军目标为巴黎，导致法国边境后方出现巨大空档。德军装甲师如洪水般涌入，大量俘获法军二流、三流部队，直奔海岸，形成“装甲走廊”。

第四章：

熟悉东线战史的读者会发现德国的“装甲走廊”与第二次哈尔科夫反击极为相似：苏军在突破口内被德军死守南北肩角、从根部突击包围，歼灭二十多万军队。那么，为何两年前的法国未能效仿？

核心在于：一流的法军能在预设阵地有效防御，却缺乏进攻能力；二流、三流法军则攻防皆弱。例如，塔西尼的第14步兵师在一次防御战中俘获800多名德军，但对“装甲走廊”的反击却异常糟糕。戴高乐的鲁昂反攻是典型：他率领第四装甲师突袭德军第一装甲师后方，歼灭大量德军后方部队，但步兵支援未跟上，加之德军空袭威胁，反攻无果，唯一“成果”是将戴高乐调离前线送入国防部——这已是联军最佳表现。

英军在阿拉斯的反击仅给隆美尔制造些许麻烦。英法与德军最大差距在于战争经验，需以鲜血弥补。然而，联军的反击对德军心理产生影响，直接导致希特勒下达“刹车令” —— 作者指出，德军停止进攻实为联军在阿拉斯、加莱等地奋战所换。

本书对敦刻尔克大撤退的描述简略，详情见《奇迹般的撤退》。敦刻尔克战役是联军重大失败：尽管撤退期间英国增派第一装甲师在瑟堡登陆，联合后方运输单位组成的博曼师及马奇诺防线撤下的51师，共同填补索姆河防线漏洞，但英国对继续援法失去信心，盟友裂痕加深，法国高层已萌生停战念头。

第五章：

第五章作为过渡，连接黄色方案与红色方案。敦刻尔克撤退期间，联军试图消灭德军在阿布维尔的桥头堡（即使无法解救敦刻尔克守军，也意在转移德军注意力），投入了英国第一装甲师和法国第四装甲师等残存精锐部队。然而，面对严阵以待的德军，缺乏进攻能力的联军收效甚微，消耗大量有生力量后进攻失败。

第六章：

红色方案在本书过半后启动。法国整合敦刻尔克和“镰割行动”后的残兵、预备役及军校生，组建八个新轻型师（颇具未来德国国民掷弹兵师雏形）；海外的挪威远征军和北非驻军现役部队被召回，马奇诺防线要塞部队也调往北方，希望建立一战式绵延防线。与战前不同，法国此次真正在预设阵地迎战德军。

德军空地协同和多兵种协同更为成熟，进攻从容不迫，让布卢的奇迹未能重现。北方战线率先被突破，英国第51“高地”师被歼灭，北方沿海陷入危局。

第七章：

第七章聚焦中部战线。尽管第七轻机械化师（由敦刻尔克撤退部队组建）和第十四步兵师等部队顽强抵抗，但德军实力强大，索姆河和埃纳河防线被攻破。魏刚否决了在布列塔尼建立桥头堡的计划，法军高层求和思想逐渐蔓延。

第八章：

第八章描述了不设防的巴黎陷落，英法彻底决裂：英国撤走驻法部队、部分法军及波军等，贝当等法高层正式谋求停战，法国彻底失败。本章简要提及法国C集团军群对马奇诺防线的进攻（详情见《最强防线的破灭》）。

从第五章至第八章，法军似乎意识到自身错误，表面努力改进。红色方案期间，德军伤亡确实高于此前，但战争中翻盘机会并非总在。法国人尽力而为，却无力回天。加之法国人除死战外尚有其他选择（与斯大林不同），最终走向停战。

第九章：

第九章中，意大利入侵阿尔卑斯战线“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撇开意大利视角，法国在最适合防御的地形上，由最适合防御的部队实施了周全防御战。阿尔卑斯战事详情见《闪击西欧》。

第十章：

第十章为总结，与前言遥相呼应，再次强调了作者在前言中的观点。但我个人不认同后面这些，所谓“法国若继续战斗，火炬行动中美国将直面德国装甲兵”的假设，以及其完全无视被其视为无用的法国海军。此外，其关于民主的论述令人难以苟同：法国后期翻盘也是因为有一位够犟人物 —— 戴高乐的“不民主”举措。

本书原文 · 红色方案总结

由于甘末林的行动计划有误，法国陆军在默兹河沿线的初期战役中失利了，而因为色当的2个预备役师士气崩溃，这个错误转化成了一场民族的灾难。3个法国装甲师发动的反攻未能扭转局面，原因很多，军事思想只是其中之一。法国装甲兵的主要失误是在进入敌军主攻方向时采用了错误的方式：逐次投入、毫无组织的正面进攻。法国军事思想恰恰有着相反的要求，坦克部队在投入战斗前必须有良好的组织。

1940 年，法军没有必要以德军的方式使用装甲兵，因为他们处于守势。集中装甲力量对进攻有好处，但并不利于防御。盟军未能阻止德军抵达英吉利海峡也有多方面的因素，包括迟钝的指挥控制程序，但这种问题在 BEF 和法国陆军中同样风行。普里乌的骑兵军在比利时让布卢缺口的表现证明，法国机械化部队在有利局面下完全能够阻挡德国装甲师。

“红色方案”期间，法国陆军在魏刚防线上证明，他们知道如何阻挡坦克的进攻，只是选择的防御地点是错误的。法国陆军和空军将士为法兰西牺牲的勇敢精神在整个战役中都得到了体现，有些地方甚至持续到了停战前的最后时刻。可是，两个关键缺陷使法国陆军遭到了失败：缺乏充足的火力以及武器储备。德国在设计地面作战部队时为其提供了比法国更多的支援武器，在大部分战术行动中都动用了更胜一筹的火力。自行榴弹炮和突击炮在 1940 年 6 月还不多见，但似乎总能出现在合适的地方。当交战不顺利时，例如法国重型坦克出现，德军会召唤空军的“斯图卡”和 88 毫米高射炮，以取得火力优势。在少数几个法军拥有火力优势的场合，德军部队也不得不将攻击重点转向其他区域。法军火力不足的根源是在战争开始时没能制造足够的现代化武器来全面装备所有部队，而且缺乏补充损失的预备军人。实际上，英国和德国在 1940 年都没能全面装备其预备役部队，或者迅速补充物资损失。双方都没有为长期战役做好准备。

战役一开始，法国的战争努力就因 AdA 的技术劣势和 RAF 不愿意将最好的战斗机投入法国而遭到削弱，这两个因素将空中优势拱手让给了德国空军。英国战前将大部分资源用于打造 RAF，而法国的大部分精力则花在了陆军上，以至于参战时没有一种战斗机能与 BF-109E 匹敌。一旦德国空军在某个战区赢得制空权，它就能够为地面部队提供近距空中掩护，同时限制敌军的行动。如果没有空中优势，德军在 1940 年的战法就不可能那么有效。这在 1941 - 1944 年的苏联战役中也显现出来了，失去德国空军的有力支持后，德国装甲部队战斗力锐减。1940年5月 - 6月， AdA 所能发挥的作用有限，因为它们只能出动 MB.152 和 MS.406 等二流战机；RAF 有着更强的能力，却选择了不作为。从历史上看，战斗机司令部在法国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因为这支部队必须保持完好，以应对不列颠之战。可是在 1940 年夏季，不列颠之战并没有发生。在法国增加 200 架“喷火”战斗机也许不能改变战役的结局，但德国空军将处于更加不利的局面，也许就无法对英国发动旷日持久的大规模攻击了。

事实证明，英国在 1939 - 1940 年对法国而言只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盟友，因为它在开始进行对德战争时，并没有怀着参与一场真正的战斗的政治意愿。张伯伦内阁将战争看成一个象征性的举动，只是为了让希特勒知道破坏国际条约是愚蠢的，却无意打一场血淋淋的战争。巴黎的达拉第内阁在同意对德宣战时也并不理解此举的警告意味。丘吉尔成为首相后，为英国的战争努力增添了更多活力，但他仍然不愿全力投入，因为他深知 1940 年夏季英国的军事资源非常有限。直到最后一刻，雷诺才震惊地发现英国愿意投入战斗的人员和物资有多么少 —— 他并不了解后者的局限性。